为了在暴雪地带继续生存下去

秋冬季的交替总是如此剧烈，昨日还是枯黄荒野的褐色山野，今晨便被降雪覆盖成一片纯白。往年冬日本该温和入冬，今年却遭遇了灾害级的大雪。初雪转为积雪，短短时间内积雪厚度便轻松突破两米，连当地居民都惊叹道："这可是往年整个冬季的雪量啊""今年降雪实在异常"。连出生于十日町的员工也对今年的大雪感到震惊。值此大雪纷飞之际，我想谈谈今年的除雪工作，以及在这片暴雪地带顽强生存的当地居民们。

「雪花簌簌，冰雹噼啪」——越后妻有之冬可不曾这般轻盈。今年县内铁路停运，关越高速公路全面瘫痪，众多车辆被困长达52小时，灾情之惨烈远超去年小雪时节。危急关头，我们组建除雪小组守护作品。今年的除雪工作，从松之山空屋艺术作品《长生不死药》（珍妮特·劳伦斯）开始启动。

扛着雪铲攀上雪墙。沿着被积雪掩埋、形状扭曲的农道前行。抵达作品时，屋顶已积雪深厚，足以埋没一名成年人。铲雪、移雪虽是艰辛且危险的工作，但若不及时除雪，作品便会损毁或坍塌。多数空屋作品都利用了古民宅。虽结构能抵御积雪，但若放任不管仍可能坍塌。更需警惕的是，当外部积雪与屋顶积雪相连时，屋顶便会因雪压而受损。大地艺术节的冬季里，守护作品的征程始终充满挑战。

探访作业现场时，每件作品都因积雪量巨大而使作业陷入困境。主要工作是清除屋顶积雪，但若不加思考地直接铲除，落下的积雪会堆积成山，与屋顶紧密粘连。为避免这种情况，需要进行将屋顶积雪向侧面移除的"铲雪"作业。这项"铲雪"作业需要稍作准备——若脚下地面随屋顶倾斜而呈斜坡状，则难以将积雪横向搬运，因此需将脚下地面整平。这是我首次尝试"铲雪"作业，起初难以将脚下的斜坡调整为水平状态，适应过程颇费周折。
此外，屋顶除雪伴随着坠落风险。屋檐外侧如雨棚般突出的积雪称为"雪簇"，若误判为屋顶而伸出脚部便可能坠落，因此必须先清除雪簇以确认边缘位置。除雪时至今仍穿着竹绳编织的"雪鞋"。仅穿长靴在未压实的雪地上容易陷足，而雪鞋能分散体重，使行走更轻松。这种自绳文时代传承至今的工具，承载着悠久的智慧。不过遇到易滑地段时，我们会主动脱下雪鞋采取应对措施，以防事故发生。我在十日町居住二十六年，却通过参与空屋作品的除雪工作，学到了连我都不曾知晓的除雪诀窍。

今年除雪工作得到了众多当地居民的鼎力相助。尤其在三省屋的除雪过程中，小谷村全体村民齐心协力为校舍扫除积雪，原本预计耗时一天的工程仅用半天便完成。正是有这样的社区支持，我们才能守护好艺术作品。作业结束后，当我们在三省屋食堂与小谷村民共进咖喱餐时，有位村民对我们说："有年轻人参与真是令人安心，今后也要继续加油啊！"这句话让我深受感动。尽管除雪工作耗费体力且令人心力交瘁，但"受到当地居民支持"、"被寄予厚望"、"更要为家乡全力以赴"的信念，成为我们继续前行的动力源泉。

在这样的大雪地带生活了几十年的当地居民，向我们讲述了这里的除雪故事。积雪最深的昭和56年（1981年）和59年（1984年），积雪甚至堆到了电线附近，孩子们不得不跨过电线去上学。在这片暴雪之地，由于需要将房屋从积雪中挖出来，人们不称之为"扫雪"，而是称为"掘雪"。当时既没有现代除雪机，道路也被积雪掩埋，人们必须穿着雪鞋踩踏出路来维持生活。由于每户家庭的责任范围大致划定——比如从这根电线杆到那根电线杆……因此冬季若各家除雪或踩踏道路的工作不到位，就会引发争执。但每到春天，随着积雪消融，人们又会和好如初。当地人将这种暴雪地带特有的争执称为"雪争"。据说当年每逢降雪，因交通中断，有人会徒步背负食材和邮件送达各家；当父亲们去城市打工时，孩子们和老人们便要顶着暴雪除雪，过着艰辛的日常生活。相比之下，如今虽有除雪车保障车辆通行，但今年的大雪仍让人不禁想起昭和56年（1981年）和59年（1984年）那段为生存而拼搏的岁月，这个冬天又成了与积雪抗争的时节。

我认为「雪」是能给人们带来欢乐、恩惠与感动的存在。下雪时可以堆雪人、滑雪，下雪时能造就越后妻有那般壮丽的景色，雪融化后便化作甘泉，利用这些水在田里种植稻米，最终孕育出美味的米饭。然而有时「雪」也会露出獠牙——车辆事故频发、建筑物坍塌、甚至可能被雪崩吞噬。人类终究无法战胜自然。该如何与雪共处？正思索之际，除雪队前辈指导除雪时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：
「与雪成为朋友很重要哦。」

在越后妻有生活，冬季便意味着与漫长积雪的相伴。许多当地居民在寒冬来临前，总会忧郁地感叹"又将迎来漫长的冬季"。我认为，在雪国生活的重要意义，正在于学会与积雪"和谐相处"。这里不仅有雪，还有和服、美食、建筑等诸多值得传承的文化瑰宝。我们愿将古人传承的严寒生存智慧牢牢铭记，向世人传递这片孕育壮丽风光与香甜稻米的土地之美。
文　峰岸海里（部分文字由横尾悠太提供）
文・编辑　森希纱
／NPO 越后妻有里山协作组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