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辑 / 不断扩展的网络
4月24日,由大地艺术节孕育而生的农业女子足球实业团"FC越后妻有"举行了2021赛季启动仪式。球队成立至今已五年。去年在新潟县联赛中夺冠,今年春天迎来新任高级总监、总经理兼主教练,并有6名新球员加入,队伍规模扩大至12人。值此第二阶段即将开启之际,我们采访了高级总监坂口裕昭、总经理兼主教练元井淳,以及队员石渡美里、森希纱。
采访·编辑:Art Front Gallery
27 April 2021
――元井淳先生,恭喜您就任总经理兼主教练。首先请谈谈您加入FC越后妻有俱乐部的契机。
元井:FC越后妻有俱乐部的创立始末,我从创始人的口中早有耳闻。上月下旬接到主教练邀约,上周才实际造访越后妻有地区。虽然当地环境仍有诸多艰辛之处,但我被这片土地和在此工作的人们深深吸引,内心逐渐充满积极向往。经过与家人的商议,我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――请问您是如何与女子足球结缘的?
元井: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接触足球,受父亲踢球的影响,从此便深深沉浸其中。担任大宫阿尔迪亚教练组成员期间,球队与女子足球队"AS艾尔芬狭山FC(现·千福AS艾尔芬埼玉FC)"达成业务合作。恰逢日本女足在世界杯夺冠,为进一步强化女子足球发展,我于2012年出任艾尔芬总经理,这便是与女子足球结缘的起点。

4月24日,在越后妻有交流馆Kinare(设计提供:株式会社良品计划)举行的启动会。当地居民纷纷前来参加。

个人资料
元井淳/总经理兼主教练
千叶县出身
顺天堂大学毕业后,历任千叶县立高中教练等职,2005年起加入大宫阿尔迪亚教练组,2012年担任AS埃尔芬狭山FC总经理。2013年重返大宫担任U-12教练,2016年就任千叶AS埃尔芬埼玉主教练,成功带领球队升入日本女子足球甲级联赛。2018年就任总经理。2019年出任京都兔子SC主教练。2021年就任越后妻有FC总经理兼主教练。
――日本女足夺冠正值东日本大地震之后,令人动容。
元井:当时担任主教练的佐佐木则夫先生也曾执教大宫阿尔迪亚队,让我受益匪浅。实际接触女子足球后,发现她们在比男子足球更为严苛的环境中奋斗——无论是泥土球场还是职业发展都面临巨大挑战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我思考着如何为球员们尽绵薄之力,这份工作让我深感价值所在。俱乐部如何回馈地区、赢得民众喜爱,正是J联赛百年规划的核心理念。埃尔芬俱乐部也曾与主场所在的狭山市、饭能市、日高市三市签订综合合作协议,积极开展地区贡献活动,因此越后妻有地区的实践令我深感共鸣。

与当地居民和艺术家们共同举办的足球教室
――FC越后妻有俱乐部的成立背景,也源于对如何实现球员生涯可持续性的思考。
元井:足球并非运动员生涯长久的运动项目。女子足球还存在膝盖受伤频发等特殊情况。由于球员往往因踢球而获得雇佣,退役后常面临无法继续工作的困境。即便退役也难以选择留在当地发展。这不仅关乎第二职业规划,更是整个体育界面临的课题。
――在参与女子足球的过程中,您是否有新的发现?
元井:可以说一切都是新的发现。看似在教导她们,实则学到了更多。我完全不打算采取自上而下的方式,而是希望融合她们的经验与我的经验,共同开创未来。

4月24日启动会集体照
――接下来请两位选手分享。石渡先生作为FC越后妻有创始成员,能否谈谈您加入俱乐部的契机?
石渡:大学研讨课(地域俱乐部研究)的老师是足球界人士,从他那里得知FC越后妻有即将成立的消息后,我参加了2015年的大地艺术节。当时遇见的一位当地女性,初次见面就给予我温暖的关怀,如同家人般相待,让我萌生"想成为这样的大人"的念头。我想来这里既能踢足球,又能通过与这样的人相处,或许就能成长为优秀的大人吧。
――请问您从何时开始踢足球的?
石渡:小学三年级开始踢球,但初中三年完全没碰过。高一那年偶然去观看哥哥的比赛,那场至今仍被称为"传奇"的赛事——在县预选赛对阵强校时,目睹哥哥们以信念奋战的身影,让我对足球的热情重新燃起,于是高二时加入了俱乐部球队。

新潟县联赛的比赛场景(摄影:星野美穗)

个人资料
石渡美里
出身于兵库县
・背号:9
・位置:前锋
・入团年度:2016年
——回顾入团以来的五年,您有何感想?
石渡:最初只有我和大平(※)两人,项目刚起步,无法尽情踢球的日子很煎熬。但当地居民常邀请我们吃饭,赠送蔬菜,始终关怀着我们。虽然经历的困难数不胜数,但如今的生活充实到让我几乎忘记了那些艰辛。随着队员增加,我们能进行多样化的训练了。起初觉得艰辛的农活,如今却萌生了"要守护这份由乡亲们怀着自豪感守护至今的稻田"的念头。虽然足球训练高峰期与农忙时节重叠颇为辛苦,但泥泞的田间反而能锻炼核心肌群,我选择积极看待。妻有地区的长者们,看似六十多岁实则八十有余,独自干起农活来依然干劲十足,这般模样令人由衷敬佩。

自成立初期便加入的石渡选手(左)和大平选手(右)。两人共同度过的仅有彼此的训练与农活日常。
――听说您两年前也结婚了呢。据说求婚是在室野集落的全体会议上公开进行的。
石渡:对方是和我同期作为振兴地区支援队成员来到妻有的人。因为同龄被介绍认识后,我们就变得亲近了(笑)。

「松代棚田银行」插秧活动实况(摄影:米山纪子)
※大平理恵选手:FC越后妻有队长。自球队成立之初便与石渡选手共同支撑着队伍。目前因伤正在休养中。
――森小姐今年是第二年了呢。当初加入FC越后妻有队契机是什么?
森:小学和初中俱乐部球队的教练与球队初期的总经理相识,高三那年,在球队尚未组建时,我曾造访越后妻有地区,并被邀请共同创建球队。虽然犹豫过,但最终选择了升学。大学期间在终身体育学科学习了运动心理学。虽然这期间始终惦记着妻有,但最终被"农业与足球"这种独一无二的模式吸引——既能直面社会问题又能踢球,于是决定入团。
――坚持女子足球生涯是否遇到过困难?
森:中小学时期偶尔会混在男生队训练,但身边都是"女生踢足球真厉害"这样鼓励我的人,从未遭遇过不公待遇。若非要说的话,大概是高中升学时发现设有女子足球部的学校极少,选择范围远比男生狭窄。
石渡:我也想不出特别困难的事,但相比男生,女生足球环境匮乏导致许多选手中途放弃。此外,当结婚后生活重心改变时,若缺乏家人、球队或公司的理解支持,要继续踢球确实很困难。

新潟县联赛比赛实况(摄影:星野美穗)
――森先生去年刚入团就一路高歌猛进,在新潟县联赛中全胜夺冠呢。
森:虽然报纸等媒体都进行了报道,看起来像是光鲜亮丽的一年,但这其实是石渡先生和大平先生日复一日坚持务农,即便在无法踢球的日子里也从未放弃,历经五年积累才赢得的冠军,绝非轻易就能取得的成就。能见证这一刻真是太好了,那真是令人感动的瞬间。
――这一年务农的感受如何?
树林:有时训练结束后还要再挥汗除草五小时,也曾陷进泥田拔不出脚需要队友帮忙。这一年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被前辈们背着搀着度日,深刻领悟了饮食与生存的真谛。虽然每天都像在黑暗隧道里摸索前行,但这段经历实在珍贵。

插秧的情景
――妻有的情况还涉及艺术元素呢。
森:从稻谷收割季开始,我便参与起宣传工作,担任导览员并接触到各类作品。在这一过程中,我逐渐感受到艺术与足球有着相似的深邃内涵。过去在体育圈成长的我曾以为自己不懂艺术,但如今却觉得它充满魅力。
石渡:我以前美术成绩不好,对这门学科有很强的抵触情绪。但入职后在接待处接待作品、与艺术家共同创作的过程中,逐渐体会到与足球截然不同的魅力。艺术家对呈现方式的追求、对几毫米角度的执着,都让我受益匪浅。

伊利亚&艾米莉亚·卡巴科夫在棚田中的农事劳作

个人资料
森希纱
东京都出身
・背号:11
・位置:前锋
・入团年度:2020年
――能否谈谈您未来的目标?
元井:首先要与球员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,全力支持他们实现职业目标。每场比赛都力争胜利,同时挖掘球员的魅力与潜力,争取取得更佳战绩。
石渡:希望在北信越联赛第二分区夺冠。为了曾带领球队前进的大平,也为了那些因伤无法上场的队员,我们必须取得好成绩。
森:团队目标自然是冲击更高级别联赛。同时希望发掘足球之外的价值。若能打造出独具特色的武器,相信能缔造出更精彩、前所未有的球队。

——今年启动的WE联赛中的"WE",正是代表Women Empowerment(女性赋权)的含义呢。其理念"通过女子足球运动,实现充满梦想与生活多样性、人人都能绽放光彩的社会,并为其发展贡献力量"实在令人赞叹。
元井:如今各支队伍正朝着这个理念奋力前行。但我认为,这里早已蕴含着这份精神。原本打算在接任教练前避免接触球员,但前些天来到妻有时遇见这两位姑娘,她们深深打动了我。
――坂口先生此次将以新设立的"高级总监"职位加入FC越后妻有。请问您参与的契机是什么呢?
坂口:直接契机是NPO事务局长原蜜先生委托我协助寻找主教练。其实我和他是初中高中同学,从FC越后妻有创立之初就听闻此事,当时就说过"这个项目很有意思,绝对值得参与,若有需要我随时协助"。
――坂口先生身为律师,此前是如何与体育领域产生关联的呢?
坂口:小学时开始打棒球,但初二就放弃了,后来加入了空手道部。成为律师后,我思考着该以什么为主题,未来日本哪些领域会发展,哪些领域能发挥作用,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农业、体育和城镇中小企业。虽然这些领域看似平淡,但我认为只要精心培育,就能为日本地方城市构建幸福生活的基石。我也曾创办过农业法人。同期受托经营德岛县职业棒球独立联盟球队"德岛靛蓝袜",时年37岁就任社长。
――那个年代,您对地方事务的关注在同龄人中应该算比较少见吧?
坂口:我生于神奈川长于神奈川,母亲来自横须贺,父亲更是东京市中心出身,可以说没有故乡可言。看着朋友们在暑假去祖父母家乡游玩的图画日记,我总是羡慕不已。对我而言,故乡是闪闪发光的憧憬之地。然而成为律师后,在处理企业法务和商业事务的过程中,我切身感受到日本因过度集中于东京而导致地方日益衰败,这已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。正是这种"若不解决此问题,日本将失去未来"的觉悟,构成了我投身地方事业的原点。

初战前一天的坂口高级总监与FC越后妻有
――德岛拥有神山町这样聚集IT初创企业的地区,以及以叶子产业闻名于世的上胜町等独特区域呢。
坂口:为深入了解德岛,我走遍了全岛。当时在上胜町遇见了开创"叶子产业"的横石知二先生。我惊叹于他将树叶转化为商业价值的创意,但他却说:"我所做的,只是让爷爷奶奶们找到人生价值,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参与社会。"这发生在SDGs概念出现之前,但听闻老奶奶们以可持续的方式获得人生价值、共同振兴社区的故事后,我决心让棒球队成为推动日本各地涌现适度规模的小型企业、心意相通事业的微小力量。我们不追求球员的赛场表现,更重视走出球场、深入社区的活动。目标是让球队的行动登上地方版和经济版,而非体育版。
运动员是极其纯粹、情感细腻的群体。他们若不认同理念便不会行动。我们球队每年开展300次社区活动——如参与稻田收割、探访残障人士设施等,而棒球比赛仅80场。球员们起初虽会抱怨,但一旦认同理念便会主动参与。我认为创造这样的平台正是管理层的职责所在。

――如今的职业体育界,年薪多少、金钱多少已成为衡量标准。
坂口:独立球队最初也以追求类似中央联盟、太平洋联盟的模式为目标。但若只追求相同目标,便无法形成竞争。必须通过截然不同的存在价值创造收益,才能实现运营。独立联赛诞生的背景,正是源于在经济持续增长时期成立的"单一企业赞助球队"模式日渐难以维系。另一方面,J联赛在观察职业棒球现状的同时,逐步构建了与地区深度融合的运营模式。独立联赛的创立显然也受到J联赛的影响。
――您对参与女子足球事业有何想法?
坂口:我成长于母系家族环境,从小就深谙珍视女性的理念,自认具备较高的女性素养(笑)。然而无论在律师界还是体育界,性别差异带来的困境比比皆是。我也目睹过许多女性跨越这些障碍,展现出超越男性的实力。女性蕴藏的力量极其强大。此外,棒球是个人色彩浓厚的运动,而足球则是11人协同作战的团队运动。我非常好奇球员们在赛场上所见的风景。

FC越后妻有基地设施「奴奈川校园」
――您参观越后妻有地区后,有何感想?
坂口:我深感这里的美好,更感受到其坚实的基础。二十年来,通过艺术与当地居民建立的深厚情谊令人动容。想到要达到这样的境界,背后必定倾注了多少心血。这里的艺术作品与建筑不仅拥有超越美感的特质,更蕴含着鲜活的生命力。
――请谈谈您未来的目标。
坂口:FC越后妻有是能为地区带来创新的力量。我们希望通过足球探索与社会的新型联结方式,为地区创造新价值。更要为每位球员营造与当地民众共同创造全新幸福的土壤。球员们不仅是来踢球的,更是来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形态。我想看见足球之外的更远风景。虽然按理说应该说"我们以WE联赛为目标"(笑),但我更希望与大家共同推动这项事业发展。

个人资料
高级总监 坂口裕昭
神奈川县
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。律师(业务领域涵盖企业再生、并购及其他企业相关法律事务)。2011年2月就任职业棒球独立联盟·四国岛联盟plus·德岛靛蓝袜队球团代表。2016年1月转任四国岛联盟plus事务局长后,历任该联盟理事长、社长、会长。2020年3月卸任会长后,现任株式会社GATHER首席运营官、V1女子排球久光斯普林斯队执行顾问。此外还曾任德岛县教育委员会委员(2013年8月~2017年8月)、德岛大学产业院客座教授(现任)等职。2021年4月就任FC越后妻有高级总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