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輯 / 與那人同遊越後妻有 第1回(後篇)
與創作歌手折坂悠太一同巡遊越後妻有各地的旅程。前篇探訪了可動式屋頂開啟後晴空豁然展露的作品「光之館」,以及在茅草屋頂古民宅中體驗在地料理與陶藝魅力的「產土神之家」。後篇將聚焦於十年前——他尚未正式投身音樂事業時造訪越後妻有,深受震撼的藝術作品。這些作品蘊含著旅人探訪「大地藝術祭」的深層意義,提供了極其珍貴的啟示。
文字:中島晴矢 攝影:豐島望 編輯:內田伸一、宮原朋之(CINRA.NET編輯部)
20 November 2019

走進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+將.卡爾曼利用廢校小學舊址打造的《最後的教室》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鋪滿稻草的黑暗空間——裸露的燈泡朦朧照亮著體育館內數排長椅與老舊電風扇。「先前造訪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正是這個場景。」折坂先生追憶道。

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+將.卡爾曼《最後的教室》
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+將.卡爾曼《最後的教室》(2006年)
以人類生死與記憶為主題的波爾坦斯基,早在2003年便於同一地點展開創作。為此作品親赴現場的2006年冬季,恰逢破紀錄的大雪。據悉當時的景致與盛夏截然不同,雪封的學校靜臥於白茫茫天地間。其後誕生的這件作品,將場域記憶以濃密而沉重的形式封存於建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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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坂:我想起來了。我大約十歲起就開始上自由學校。在那裡每年都會製作戲劇。小時候我曾參與演出,但某個時期開始,我改為撰寫劇本並分配角色給孩子們。當時寫的劇本裡,有個故事講述深山農村裡獨自製作人造衛星的男人。後來他的妹妹來到這裡,兩人展開對話。最終火箭成功升空。這種「農村中的異物」情境設定,想必是受到這幕場景的影響吧。
沒想到折坂先生將藝術祭的體驗融入了戲劇作品,實在令人驚訝。
繼續往前走吧。穿過佈滿如肖像畫被塗抹般漆黑的裝框玻璃的走廊,登上階梯後,理科教室裡伴隨著「咚、咚」的心跳聲響,燈泡正閃爍明滅。

走廊上陳列著肖像畫與紀念照般的畫框,但全都採用漆黑的玻璃。

不知從何處傳來「咚、咚」的聲響,宛如心臟在劇烈跳動。
在音樂室的架子上,您將邂逅這些承載著小學記憶的物品。

音樂室。大小不一的黑色玻璃隨處懸掛,喚起無數回憶。

音樂室的架子上,擺放著似乎與這所學校的記憶相關的物品。我發現了舊照片底片,舉到光線下仔細端詳。

那裡有小孩子的身影。「或許是從前曾在這兒上學的孩子們吧」。
繼續往上樓層前進,便見到一間間被純白布幔覆蓋的教室綿延不絕。這是一件封存了空間記憶與人類缺席的壓軸裝置藝術。

三樓的教室,彷彿包裹著某件珍貴之物般,被純白布幔覆蓋著。(攝影:木奧惠三)
「首先建築物本身的存在感相當強烈呢。在美術館等場所,恐怕難以營造出這種氛圍。」折坂先生如此描述睽違十年的觀展感受。
折坂:稻草的「氣味」令我印象深刻。學校與稻草的氣息,本非輕易交融之物。然而這股鮮少嗅聞的氣息,卻喚起某種「對誰而言的懷舊感」。縱使我未曾就讀該校,這建築卻成了喚醒個人記憶與潛意識的器皿。

折坂:例如什麼都映不出的黑色玻璃便是如此,所謂「此處」的場所性愈是強烈,反而會愈發成為意義不斷反彈回自身的「鏡子」。這片地域或小學這類細節愈是細緻,反而會愈發顯得純淨無瑕……

折坂先生將話題引向自己擅長的音樂領域繼續說道。
折坂:音樂中也經常出現這種現象。聽美國音樂時,歌詞出現田納西之類的地名,明明沒去過卻會湧現故鄉情懷吧?看電影時,即使是陌生場景也可能喚醒深埋的記憶。這種感受在各種表現形式中都很重要吧。《最後的教室》初次觀賞時,其獨特表現手法甚至令我感到恐懼。但持續凝視作品後,那片延伸開來的景致,竟讓我產生彷彿置身於極其熟悉之地的錯覺。

自2018年起,同一棟校舍內亦展出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的作品《影之劇場~歡樂的幽靈們~》。
此外,得知管理這座設施的是該小學的畢業生們,折坂感嘆道:「這點也極具象徵意義呢。真能感受到作品已在此生根發芽。」
折坂:我深切感受到這處曾是小學的場域,與《最後的教室》這件作品之間存在著絕妙的共鳴。越後妻有的大自然景致中,靜靜矗立著這所小學,當你步入其中便遇見那件作品⋯⋯該怎麼說呢,這份「相遇的契機早已完美鋪陳」。正因如此,作品的訊息才能更純粹地直抵我們的心靈深處吧。
最後造訪的是内海昭子的《為了無數失去之窗》。這件作品堪稱「大地藝術祭」的象徵。

内海昭子《為了無數失去之窗而作》(2006年)
從房間窗戶望見的風景,便成為「我的風景」——透過窗景重新發現妻有鄉野風光的窗口。藝術家造訪妻有時,曾被當地自然景觀深深震撼。她致力創作如靜謐盛放的花朵般,不干擾自然的作品。飄逸的窗簾映照風影,將陽光與里山微風的輕拂,傳遞至觀展者的心靈。
佇立於草原上的白色大窗框與窗簾。透過這扇窗,越後妻有的大地景致被精準地裁切出來,彷彿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眺望外景般,讓人重新邂逅這片土地。是的,最終等待著我們的,正是越後妻有這片大地本身。

内海昭子《為了無數失去之窗》
這首蘊含詩意力量的作品,其實也寄託了對2004年新瀉縣中越地震罹難者的追思。此外,在美麗的里山風景中雖可見送電線蹤影,據說信濃川的水力發電正為東京輸送電力。換言之,這片景致對都市居民而言,亦是與自身息息相關的存在。折坂先生如此回顧這趟旅程。

折坂:不僅是作品,透過追溯這片土地的風土與文化,我感受到那鮮活的「節奏韻律」。這種韻律既極具地方特色且根植於身體,卻又蘊含普世性。我想這終究是無法透過淡化地域性或場所感來呈現的吧。唯有深掘腳下土地,才能發掘出更值得共享的本質。透過這場藝術祭,越後妻有的「節奏韻律」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中。我也深信,唯有透過音樂真切凝視自身最濃郁的本質,並將其純粹呈現,方能觸及人心最深處。
折坂悠太先生目光所及之處,正等待著那片透過深入探索越後妻有地區而邂逅的、普世性的風景——那是每個人心中都懷抱的景致。這片風景,是否正蘊藏著足以撼動每位造訪「大地藝術祭」之人的心靈的力量呢?

個人簡介
折坂悠太
平成元年(1989年)出生於鳥取的創作歌手。幼年時期旅居俄羅斯與伊朗,歸國後移居千葉縣。自2013年起以吉他自彈自唱形式展開現場演出活動。除獨特唱腔外,更兼具藍調、民族音樂、爵士等多元音樂素養,並能將其轉化為流行樂風的罕見歌手。其音樂性與現場演出實力備受宇多田光、Gonchichi、後藤正文(ASIAN KUNG-FU GENERATION)、伊集院光、小山田壯平(前andymori成員)、坂口恭平、寺尾紗穗等音樂人讚譽。最新專輯為2018年10月發行的《平成》。同年更以全國23站彈唱投錢巡演引發熱議,並活躍於FUJI ROCK FESTIVAL 2018、RISING SUN ROCK FESTIVAL 2018 in EZO、New Acoustic Camp等夏季音樂祭,持續拓展演出版圖。
折坂悠太 上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