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新潟看世界，思考21世紀的美術
大地藝術祭官方WEB雜誌

特輯 / 小蛇隊出發第1回

重新審視後疫情時代的藝術祭——小蛇隊・重啟說明會

北川 Fram（《美術是從大地而來》主編／「大地藝術祭」總監）

即便緊急事態宣言解除後，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仍未見平息跡象。各地藝術祭接連宣布延期或中止。在此背景下，為籌備「大地藝術祭越後妻有藝術三年展2021」，總監北川 Fram 於東京舉辦「小蛇隊・重啟說明會」。

文本・編輯：內田伸一

Tweet Share LINE

27 July 2020

所謂「小蛇隊」究竟是什麼？

東京主展出場地在考量社交距離的前提下舉辦活動。同時透過網路串聯十日町市展出場地，並開放線上參與者報名，總計約100人參與。（攝影＝大地藝術祭事務局）

「小蛇隊・重啟說明會」於2020年7月15日舉行。活動以承接「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」企劃營運的Art Front Gallery（東京・代官山）為主展出場地，透過遠端連線至越後妻有十日町市會場，同時開放線上參與者加入。

小蛇隊是於2000年首屆「大地藝術祭」實現時成立的支援團隊。這支堅實的隊伍長期以志工形式支援各項活動，包括作品管理、作品製作、遊客導覽，乃至冬季鑿雪、農務協助及在地支援等。迄今已有近三千名成員參與，成員來自關東地區為核心的日本國內及世界各地，橫跨不同世代。

攝影＝中村修

北川亦強調「小蛇隊是全球罕見的行動」，並表達了由衷的感謝。然而他同時指出，儘管這二十年來活動規模持續擴大，無論是「大地藝術祭」本身，抑或長期支撐活動的小蛇隊，如何傳承最珍貴的精髓仍是亟待解決的課題。

北川：（無論是大地藝術祭還是小蛇隊）最初的初衷，都是為了越後妻有地區盡一份心力、幫助長者。如何持續思考這份初衷，將成為重新審視未來的課題。此外，當前還面臨著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的影響。特別是海外訪客可能大幅減少，我認為必須從零開始重新思考各項事務。

基於「正是在困境中將其轉化為前進動力」的信念，這場說明會就此展開。

伊利亞＆艾米莉亞·卡巴科夫《棚田》2000年（攝影：中村修）

回歸原點——疫情下的藝術祭指引

接著舉行了題為「大地藝術祭——疫情下的藝術祭指引」的講座。

北川：我認為這個議題與整個藝術祭的脈絡息息相關，因此今天特別設置了能線上參與的開放場域。目前已有眾多藝術祭被迫延期或取消，我們參與的「一原藝術×混搭2020」、「北阿爾卑斯國際藝術祭2020」、「奧能登國際藝術祭2020」也全數延期舉辦。

「大地藝術祭」始終以探討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為核心，這點從「人類內涵於自然」的主題便可窺見。當前新冠疫情亦是如此——它正在改變世界，未來或許仍將持續改變。在此情境下，我們必須重新思索那些極其普遍的本質課題。

透過簡報與投影片，重新審視「大地藝術祭」的創始初衷。誕生背景所面臨的課題：人口稀少與高齡化、里山衰退、地域社群瓦解。此外，隨著活動持續舉辦所衍生的「大地藝術祭十大思想」，亦以條列式方式介紹（收錄於2013年出版《美術開啟地域：大地藝術祭十大思想》）。正如「思想」二字所示，這些內容不僅是華麗辭藻，更包含了應持續思索其是非對錯的關鍵詞彙。

〈大地藝術祭10大理念〉

1.以藝術為引路，巡遊里山的旅程
2.在他人土地上創作
3.人類內涵於自然之中
4.藝術是發現地域的途徑
5.活用既有事物創造新價值
6.跨越地域・世代・領域的協作
7.公共事業的藝術化
8.獨特的據點設施
9.生活藝術
10.全球／在地

孕育越後妻有藝術祭作品的創作者們，在當前處境中亦傳遞著諸多啟示。例如象徵「大地藝術祭」的代表作《棚田》作者——伊利亞＆艾米莉亞·卡巴科夫夫婦。他們曾在蘇聯極權體制下，於現代藝術家難以生存的環境中，始終未曾放棄創作。儘管與疫情下的自我約束生活背景不同，他們在重重限制中持續孕育創意並最終開花結果的事蹟，如今重新給予我們勇氣。這件作品透過稻作體驗自然恩惠與嚴苛，在探討人與環境關係的層面上，與藝術祭的本質產生深刻共鳴。

小蛇隊不僅每年秋季協助收割棚田稻作，更長期支援眾多作品的維護保養工作。

納文‧羅旺查庫 +納文團隊《赤倉學堂》2015年（攝影＝石塚源太郎）

在一個人口稀少且高齡化日益加劇的聚落裡，藝術家定期造訪，透過與長輩們的交流接觸到地區的歷史與記憶，最終完成了大型作品。小蛇隊不僅協助這件作品的展示，更支援著散佈各地的藝術品接待處等工作。

藝術與地方創生——藝術的角色為何？

「大地藝術祭」在這二十年間，雖是摸索前行，卻始終穩步發展。上屆2018年活動中，共展出來自44國332位藝術家的379件作品（永久設置作品210件），這些作品遍佈102個聚落，吸引548,380名訪客前來參觀。

北川：如今越後妻有，或許已成為全球最能見證21世紀藝術家（豐富表現力）的所在。另一方面，當今世界正面臨諸多課題：氣候變遷、移民難民潮、殖民體制的延續、資本主義的極限、貧富差距擴大與貧困問題等。其中某些課題彷彿自五百年前大航海時代便已存在，而本次疫情更將所有問題徹底推至前台。我們必須從這些課題出發進行思考。

北川援引統計數據，確認上述課題的嚴峻性。日本同樣面臨「每七名兒童中就有一人處於貧困狀態」等問題，顯示這絕非隔岸觀火之事。藝術祭未必能直接解決這些社會課題，但它能成為眾人自發思考解決之道、從微小實踐起步的起點。

北川：「大地藝術祭」的出發點在於發掘地區的獨特性。由此催生交流、學習與協作，進而吸引遊客前來。作品屬於整個空間的一部分，而抵達作品過程中的移動本身也成為體驗。在面臨現實課題的地區社會中，透過作品的媒介，行政單位與藝術家共同參與，持續嘗試探討自然（文明）與人類的關係。

在此過程中，藝術祭也承擔起連結多元事物間媒介的角色。這包含了表演活動、工作坊、飲食文化體驗、導覽形式的活動，以及如「小蛇隊」這類互助交流的企劃。

磯邊行久作品工作坊

由此誕生的，是與土地緊密連結的場域特定作品，以及與地域內外團體及社群的交流合作。北川表示，在疫情過後面臨困境的此刻，這些「大地藝術祭」的資產，正是「當迷失方向時便回望初心」的指引。

他更進一步闡述：「與行政機關及地區合作時，關鍵在於『與反對派站在共同的起跑點』。並非只與理解我們的人合作，這點至關重要。」此觀點亦呼應後續關鍵詞「多元性：全球／在地」。而這份多元性不僅體現於作品本身，更由跨越地域、文化與世代的「小蛇隊」成員們共同象徵著。

再次與小蛇隊一同

藝術家・高橋匡太與雪花火共同創作的作品《Gift for Frozen Village》由小蛇隊負責製作

雖名為「小蛇隊重啟說明會」，會議內容卻持續探討更宏觀的框架。這或許正因小蛇隊與大地藝術祭有著如此深厚的連結，因此這場「重啟」亦將牽動大地藝術祭的重生。

北川：2000年首度舉辦時，在人潮稀少、作品與民眾的媒介者不足的情況下，小蟾蜍隊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。我認為當時存在著「藝術祭即是我們的學校／彼此學習的場所」這般意識。這份理念後來也擴展至後繼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中的『小蟾蜍隊』，以及市原Art×Mix的『油菜花玩家』等團體。然而當前受疫情影響，人們面臨著無法充分滿足「相遇與對話」這項基本需求的嚴峻處境。如何從此困境中重新思索，正是當今亟待解答的課題。

摸索中的實踐仍在持續。例如在新冠疫情爆發後，自六月起由包含「大地藝術祭」在內的五個藝術祭共同發起的Instagram企劃「Artists’ Breath」。這項嘗試每日發布參與藝術家們多元的「生命氣息」兩分鐘影片，包含前述延期舉辦的藝術祭在內。

「藝術家的呼吸」。日本五個國際藝術節攜手合作，跨越國界與地域的藝術家們透過海洋相連，以影像傳遞他們的「生命氣息」。

「美術之所以有趣，在於並非只有核心人物最優秀，當世界有七十億人口時，每個人都是獨特的（這個事實獲得肯定）」。面對跨越距離、來自「以海洋相連的藝術家」們傳來的氣息，北川再次闡述了這項個人見解。

另一方面，針對2021年三年展的籌備工作，他說明了將於松代農舞台周邊增設戶外展區，並正研議翻新核心場館「越後妻有里山現代美術館［KINARE］」及更換作品等計畫。秉持「藝術即體驗」的信念，「大地藝術祭」正藉此特殊時機，探索唯有當下方能實現的協作模式，並重新思索真正重要的價值所在。

小蛇隊的未來發展，預計將與其運作模式產生重大關聯。不變的事物與需要改變的事物——我們將比以往更深入地共同思索這些課題。若您對此感興趣，誠摯邀請您造訪小蛇隊官方網站。除介紹過往活動內容外，網站亦會即時更新招募中的支援活動並開放報名。此外，我們正持續招募「在地支援者」（*1），這些夥伴將與小蛇隊攜手協力支援藝術祭活動。

淺井裕介作品《苧麻森林》清潔工作坊（2020年7月24日）。活動共約20人參與，包含藝術家、在地支持者及孩童。參與者以刷具清潔作品貼附的廣場，並修復部分作品。
≫作品詳情頁面

當日另舉辦了「北川 Fram塾地域藝術祭的創作之道」說明會。此為「大地藝術祭」全新開設的系列講座。參與者除研習課程外，更將實際投入藝術祭背後的各項活動，在地域與都市的交會點中探索嶄新的生活智慧。核心四大主題為：農業、飲食、藝術、地域營造計畫／創業。每場次採報名制，詳情將透過「大地藝術祭」官網持續公告。

北川：以收取（參與費）的形式共同構思，這對大地藝術祭而言也是嶄新的嘗試。我們期盼參與者能與小蛇隊等歷屆支持者們攜手，從零開始主動參與其中。

活動內容以隔月舉辦的研討會（展出場地＝Art Front Gallery，可遠端參與）及每月兩次於越後妻有地區的實地活動為基礎。說明會結束後，7月24日隨即舉辦了「淺井裕介作品清潔工作坊」。包含與小蛇隊（こへび隊）合作的可能性在內，敬請持續關注後續發展。

*1：在地支援者
在地支援者是由在地志工成員組成的團體。他們與小蛇隊共同協助藝術祭相關活動，並舉辦研習會等活動。同時運用在地獨有的知識與經驗，提供藝術家與小蛇隊的接送服務、導覽解說等支援。
大地藝術祭之鄉在地支援者詳細頁面
 Facebook

藝術祭的內與外——問答環節

攝影＝羽鳥博

北川的發言暫且到此為止，後續進入與參與者的問答環節。在眾多提問中，來自十日町市線上展出場地的提問者表示：「我理解小蛇隊的核心價值在於促進地區活化。這是否意味著要將支援者模式『回歸』至2000年當年的運作模式？」此為當地支援者提出的疑問。

北川在談及藝術祭支持者們的自主性與策展人應介入的界線時，先聲明「這是一個較為敏感的議題」，隨後如此回應：

北川：就我個人而言，認為「藝術祭的目標早已明確。因此（對藝術祭感興趣的人士）首先請務必參與」。正因如此，近年來（支持者們）圍繞著「自身存在意義」的詮釋展開討論時，我內心其實充滿咬牙切齒的扼腕之情（極度懊悔的心情）。

當然，若有人想嘗試更創新的事物，我們樂見其成。但從最初就最重要的是作品設置與展出場地管理（的支援）工作。舉例來說，藝術祭的接待處就是「前線」。然而意外的是，願意主動支援這項工作的人並不多。包含這類議題在內，我希望能重新與大家共同探討這個藝術祭究竟想達成什麼目標。

此外，他提到包含這類討論在內的「重啟」計畫，其實早於本次新冠疫情便已開始構思。對於外地支援者而言，長途往返存在諸多困難；另一方面，在地居民則面臨高齡化帶來的挑戰。在此背景下，讓每位參與藝術祭的人員「盡己所能尋求可行方案」將是關鍵的一步。為此，具體的意見交流顯得尤為重要。

針對線上參與者提出的疑問：「對於有意參與弗拉姆塾卻因費用門檻卻步的學生，是否有相關支援措施？」他回應：「關於交通問題，東京與越後妻有之間應可安排車輛接送。我們理解現階段許多人面臨困境，其餘事項也將透過協商共同研議。」

展出場地另提出兩項建言：其一「若如大地藝術祭這般大型活動，可否藉由防疫措施申請補助，為有興趣者營造更經濟友善的參與環境」；其二「最初參與『蛇隊』的成員現況如何（累積的經驗是否可再利用）」。

北川當即回應將盡快研議。現場更出現十日町市展出場地透過線上連線的官員回應「我們會立即研議」的場景。該官員重申了在地團隊堅定建立人際網絡的決心。

北川以以下話語為當日說明會作結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