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水曜日のカンパネラ・コムアイ共赴的原始之旅。在喪失根源的現代，回歸大地

高中時期曾造訪冬季的越後妻有，並下榻於詹姆斯·特瑞爾設計的「光之館」的コムアイ小姐。當時她沉迷於在庭院堆積如山的雪中挖掘巨型雪屋。據說最後甚至在雪屋頂部開洞，玩起了「特瑞爾遊戲」。而這次展出的陣容，就連這樣的コムアイ小姐也從未見過。

首先造訪的是以北海道為創作據點的藝術家國松希根太所創作的《記憶的痕跡與明日之社》。這件作品自2018年藝術祭發表後便成為常設展品。小渕惠理子一見到作品便脫口而出：「這根本是神秘圈啊！」

コムアイ：「四根柱子」這個意象很日本吧。那些柱子作為依代（神靈寄宿之物），讓精靈得以降臨人間。像相撲或祭典這類「慶典」活動，我認為向來都在能與精靈往來的場所舉行。

歌唱與舞蹈亦然。我演出時也常陷入「筒狀」的狀態，那時彷彿所有事物都自發運轉，沉浸感極強。我認為那正是「精靈降臨」的狀態。

神社後方供奉相撲的空間宛如現場演唱會或劇場。小渕惠理子表示：「讓人想在此舉辦演唱會呢。」

小渕惠理子：我偏愛碗狀場域。通常音樂廳舞台都設在高處，但碗狀劇場式空間會讓表演者處於最低位置。這類舞台雖具挑戰性卻充滿趣味，日本武道館正是如此。

從高處壓倒性地震撼觀眾確實容易得多。但若從下方發聲，就算喊著「喂──」也完全無法傳達至觀眾席。與其如此，不如盤旋著「氣之渦」將觀眾吸入此處。這需要強大的「吸引力」。如此一來眾人便會被我牢牢釘住，宛如陷入螞蟻地獄般（笑）。

觸碰柱子輕輕敲擊後，小渕惠理才發現那是重現樹木質感的金屬裝置藝術。她立刻像演奏打擊樂器般敲打節奏，讓空間充滿了聲響。

「產土神之家」的近旁，同樣建於2006年的是作家古郡弘創作的「胞衣─みしゃぐち」。正如象徵守護胎兒的胎盤「胞衣（えな）」所示，這是座被泥土環抱的神聖寧靜空間。入口處，蛇悄然探出頭來，宛如某種暗示。步入其中，唯有自然之聲迴盪，靜謐無聲。「讓人非常平靜呢」小渕惠理子如是說。

小椋：這像是曾舉行宗教儀式的遺跡呢。我認為用樹木、泥土、石頭這類易朽易逝的日本傳統素材打造，正是其迷人之處。

通常人們總希望作品能流傳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吧？但這或許有些傲慢。「我們活在當下，即使在生命活動的流轉中消逝也無妨」——這位藝術家想必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吧。

大地藝術祭自2000年創辦至今已歷經歲月洗禮。我常思索：隨著時間流逝，這些作品將如何被接納？即使創作者不再持續維護，作品仍能逐漸融入土地，讓在地居民持續以「屬於自己的事物」來參與互動。這種被接納的方式，或許正是作品存在的關鍵分水嶺。

據說小渚原本就一直在思考「胞衣」這個詞，它指的是包裹胎兒的膜和胎盤。

小愛：據說有時嬰兒會裹著胎衣的膜出生。因為胎衣是從彼岸來到此岸時受庇護的聖物，這被視為幸運之事。我曾與宗教学者中澤新一先生一同造訪諏訪地區存在「胎衣信仰」的神社。

「みしゃぐち」亦有一說指代石之神，故亦稱石神（しゃくじん）。據說它亦被稱為宿神。胞衣與みしゃぐち皆蘊含「孕育」之意，實為一體兩面。「胞衣─みしゃぐち」與「產土神之家」皆以「土」為主題於同年創作。因此「産土」一詞亦承襲「孕育」「誕生」之義，所有元素皆完美契合。

當你穿梭於這件作品內部時，會產生彷彿親身經歷胎兒在母體中度過十個月的感受。遠觀其頂部略呈圓弧，外形確實酷似孕肚。此外，整體輪廓亦令人聯想到古墳。古墳不正是墓葬之物嗎？若死亡與誕生能在同一空間中被詮釋……這真是件極具深意的作品啊。

小渕惠理子表示，自己之所以對神話與歷史造詣深厚，是因為在創作音樂時會深入研究特定地域的歷史與故事。

小渕惠理子：透過研究，當那些浮現於心靈意象的事物被拾起或串聯起來時，內心便會產生故事脈絡自發連貫的瞬間。這些輸出成果便成為作品。說起來，這或許更接近藝術的創作方式吧。

自「藝術祭」形式在日本扎根以來，創作者立足地域歷史創作、觀眾據此鑑賞的模式已蔚為風潮。當代人普遍存在「失去根源」的焦慮，正因如此，才更渴望回歸「大地」——渴望「讓雙腳踏實於土地」吧。

我們許多人或許在資訊流通的便利生活中，不自覺地懷抱著某種遺忘重要事物的感受。越後妻有地區那些原始的作品們，彷彿正引領我們回歸樹木與泥土、回歸本源，重新審視腳下的土地。

小渕惠理子的旅程，將延續至後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