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巴科夫的夢想在越後妻有綻放

2021年夏季，在「大地藝術祭」中，由兩件舊作與六件新作組成的伊利亞＆艾米莉亞·卡巴科夫作品群，將以「卡巴科夫之夢」之名誕生於世，此為全球獨一無二的藝術盛事。

伊利亞·卡巴科夫生於1933年，是出身前蘇聯的猶太裔藝術家。1950至80年代，在蘇聯文化管控下，他表面以繪本插畫家身分活動，同時持續進行非官方藝術創作。即便身處無法自由出境、缺乏公開發表機會的嚴苛環境，他仍堅持為「自己」創作。自八十年代中期移居海外後，他透過重現蘇聯空間的綜合空間藝術（Total Installation），持續表達人們的夢境與記憶。
卡巴科夫自《棚田》（2000年）創作起，歷經《人生拱橋》（2015年），二十餘年來始終支持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的活動。卡巴科夫坦言：「越後妻有的大地與自然始終是我心中獨特的所在。」對這位藝術家而言，越後妻有究竟蘊含著何種意義？我們就此探詢了他的心聲。

卡巴科夫：為何選擇越後妻有確實是個好問題。為何要在如此偏遠之地設置這般重要的作品群？初次踏足越後妻有時，我們便被某種魔幻氛圍深深吸引。群山、溪流、覆雪的田野。此地環繞著人類的寧靜與平和，孕育出獨特而珍貴的情感，令人深刻思索生命的意義與存在目的。我們在越後妻有設置的裝置藝術，屬於我們最重要的創作系列。
卡巴科夫：以作品《棚田》為例說明吧。我們通常較少關注那些畢生致力創造重要事物、以維繫他人存活與生命的人們。我們或許能沒有科技或日常慣用的物質而生存，但若失去食物、水源等最根本的存在，又能否存續？我認為不能。而我們的首件作品《棚田》，正是為那些默默承擔艱辛日常勞動、不求豐厚回報或感謝之詞的人們所作的禮讚。

卡巴科夫：至於《人生拱橋》，我們都乘載在名為生命的同一艘船上。降生於世，為生存而奮鬥，時而匍匐前行，時而畏懼他人，攀越眼前阻擋的困境與障礙之牆，被生命的重擔壓垮倒下，最終在生命的盡頭安然休憩。

卡巴科夫：這些計畫落腳越後妻有至關重要。生活於此的人們深諳日常勞作、氣候嚴酷與人生百苦。他們懂得生存之道、品味微小喜悅、體悟傳統文化精髓。此地將迎來無數訪客與觀光客——正因藝術家們在此實踐著全球最卓越的藝術計畫，人們方能駐足觀賞、沉思體會、盡情享受。

卡巴科夫：我們衷心感謝越後妻有地區的每一位人士，感謝你們邀請我們前來，感謝你們實現我們的夢想與構想，更感謝你們接納我們的作品。身為藝術家並非易事，我們由衷感激能為當代與後世子孫在越後妻有留下這些藝術創作。

卡巴科夫在越後妻有創作的作品，既反映了藝術家迄今的生平與創作軌跡，同時如卡巴科夫所言，亦誕生於對當地居民生活與勞動的共鳴之中。透過文字、物件與景觀的層疊觀賞《棚田》，宛如在自然中展開的繪本，既映照出卡巴科夫身為繪本作家在蘇聯時期的經歷，更貫穿著他對這片土地上奮力耕耘、掙扎求生的人們，那份渴望銘記並永恆保存的強烈心願。

卡巴科夫在海外媒體上也經常談及越後妻有，2018年更在俄羅斯媒體引述越後妻有居民致贈《棚田》的感謝信內容。信中寫道：「卡巴科夫夫婦，我們由衷感激。因為從未有任何人如此生動地呈現我們的模樣。」

卡巴科夫的自傳與創作年譜中，充斥著驚人的「痛苦」、「恐懼」、「不安」等字眼。他既是終生承受苦痛之人，亦是於苦痛中持續追夢之人。

蘇聯時期的卡巴科夫，既無法自由出國，直至五十多歲也幾乎沒有展出作品的機會。他深陷於工作室創作，渾然不知這般處境終將改變。因從事非官方創作而深恐遭秘密警察逮捕，他反覆將自己被捕的瞬間描繪於畫紙之上。當時蘇聯的閉塞環境與生存危機，與當今疫情肆虐的處境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移居美國後，卡巴科夫仍深受流亡者的疏離感與病痛折磨，將自身境遇投射於《人生拱橋》中。然而同時，他透過《十本相簿》、《計劃宮殿》等多元作品，持續描繪充滿幽默的夢境與奇幻幻象。
以人類夢境與記憶保存為主題的卡巴科夫系列作品，彷彿訴說著：生存雖艱難，但仍能懷抱夢想；即使夢想無法實現，即便在他人眼中荒誕不經，追夢的過程本身便蘊含意義。卡巴科夫多數作品雖以蘇聯為舞台，卻觸及人類生存、苦痛與渴望等普世主題。即將誕生於妻有地區的《卡巴科夫之夢》，不僅是藝術家夢境的檔案庫，更是獻給世人所有生命與夢想的共生計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