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各布·范·莱斯（MVRDV）访谈／农舞台21周年之际"居民们理解到，这是专为他们设计的特别之作"

2003年，当纯白建筑"松代雪国农耕文化村「農舞台」（松代雪国农耕文化村「农舞台」）"矗立于稻田之中时，那份震撼至今仍鲜明地烙印在许多人的记忆里。如今，农舞台已成为越后妻有地区的象征之一，更是大地艺术节开展各类活动的重要据点。这座独特建筑的设计者，是总部位于荷兰鹿特丹的建筑师事务所MVRDV。该事务所由三位建筑师于1993年创立，1997年凭借住宅项目"为老年人设计的100户集合住宅'俄克拉荷马'"崭露头角，2000年在汉诺威世博荷兰馆的参展作品则使其声誉确立。如今，这个拥有300余名成员的团队正全球范围内开展独具创意的项目。
值此农舞台诞生21周年之际，我们特别呈现MVRDV创始成员之一、农舞台项目核心负责人雅各布·范·莱斯（Jacob van Rijs）的专访。

Ｑ：目前第九届大地艺术节正在举办，连日来众多游客造访农舞台。在此再次感谢您当初为农舞台的设计。您还记得1999年北川富朗首次拜访鹿特丹MVRDV事务所的情景吗？

记得是周五的下午。我们当时还在鹿特丹港海港区的办公室里。那天午后没有预约，突然传来敲门声，眼前站着一位日本男士——正是北川富朗先生。虽然英语不太流利，但他表示自己来到这座城市后，有人建议他拜访MVRDV事务所。后来我才从电视上得知，他当时正从事艺术相关工作，策划展览，并探访了以阿姆斯特丹为据点的玛莉娜·阿布拉莫维奇。此外，后来也了解到他的姐夫（注：原广司先生）是位建筑师，正是他的推荐促成了这次会面。

他向我们介绍了大地艺术节的整体规划、区域概况、艺术项目及画廊体系，并透露计划建造艺术节的枢纽设施。待他离去后，我们多方查证，确知该项目正在推进。因此这次造访对我们而言实属幸运。

运气也相当眷顾我们。虽然他后来已独立执业，但吉村靖孝随即加入了我们的事务所。他负责协调弗拉姆先生、Art Front以及日本合作伙伴的沟通工作，表现极为出色。他获得了日本政府颁发给有潜力的建筑师的奖学金，可以自主选择工作事务所。正是这笔奖学金让我们得以用极低的报酬聘请他工作。时机实在完美。

Q：农舞台的设置条件是：
●冬季需在"北北线"旁堆放除雪车的积雪
●建筑需在高压线架设状态下展开
●必须将卡巴科夫的"棚田"观景台融入建筑结构
●在建筑内部尽可能融入艺术作品
正是基于这些条件，你们作为满足要求的建筑师被选中。那么，你们的建筑设计是如何回应这些条件的？建筑方案源自怎样的创意？请谈谈最困难和最有意思的环节。

这个项目虽由Art Front Gallery委托，但本质上更像一个地方自治体的中心。大地艺术节每三年举办一次，届时自然会有对艺术节感兴趣的人前来，整个氛围随之改变。其余大部分时间，这里则成为服务居民的建筑。这里是乡村，也是老龄化日益严重的地区。虽然老龄化已是日本全国性的现象，但在地方社区中进展更为迅猛，无人居住的村落和废墟般的建筑随处可见。

他们希望借助文化作为媒介，让都市访客发现这片土地——例如周末租住房屋，探索这里蕴藏的潜力。松代因拥有铁路站而比其他地方稍好些。我们前往小镇进行项目推介时，面对的却是几乎清一色的老年群体——男性全员都已年过八旬——他们对设计方案毫无兴趣，唯一的反馈是："你们来自截然不同的地方，务必注意气候，特别是积雪问题。"该地区属大陆性气候，夏季酷热且湿度极高。冬季则异常严寒，积雪深厚压得建筑摇摇欲坠。当然，这里还存在地震风险。

结构条件用保守的说法也堪称极具挑战性，我们委托了由佐佐木睦朗先生主持的优秀结构设计事务所——佐佐木睦朗结构计划研究所。佐佐木先生曾与众多日本知名建筑师合作。我们的构想是打造一座"悬浮式"建筑，既能在冬季创造无积雪区域，又能在夏季形成遮荫空间。这并非单纯的设计概念，而是通过建造建筑并将其抬升，形成无立柱的底部空间，从而为周边居民创造公共区域。因此结构设计对实施阶段至关重要。

Ｑ：2000年首次提交你们的提案时，因坚持必须采用和风建筑而遭松代町拒绝。但2002年提交相同提案时却顺利获批。您如何看待这一转变？

刚才提到的会议正是关键转折点。我们的设计秉持"超本土化"理念，充分考量了地域语境。我们规划了包含稻田在内的路线：冬季时，居民可沿着清雪形成的雪墙旁如走廊般行走，这条走廊会延伸为阶梯和通道节点。于是居民们理解到，这是专为他们设计的空间——并非像飞碟降临社区般由荷兰人构想的产物。当我们提出以雪为灵感采用白色基调的设计时，他们欣然接受。

当然，接下来的重大课题是结构设计。工程师构思出巧妙方案：将桥墩般的结构设计成拱形——即弓形结构，并在地面铺设缆索。弓形设计能通过张力减轻结构负荷。工程师的第二个创意是：不采用大跨度大梁，而是将梁体设计得更小更轻盈。屋顶的山状雕塑实为网格状结构。屋顶的延伸形成一种结构"力场"，减少了钢材用量，从而降低了建筑成本。这些工程设计虽是后期方案，但当我们阐释其理念时，居民们欣然接受了提案，并理解到这正是对社区的尊重。

Ｑ：日本方面的实施设计由CLIP负责，艺术前沿画廊则负责与艺术家的协调工作。

这次合作实在精彩绝伦。作为联合设计方的CLIP是东京的设计事务所，曾与Art Front Gallery有过合作。当时吉村靖孝在MVRDV的工作期间即将结束，恰逢他回国之际项目进入施工阶段，时机堪称绝妙。吉村身处东京，得以作为"中间人"全程跟进施工。

当时所有沟通都依赖传真机。清晨时分，日本会传送附有手绘草图的传真过来，内容极其详尽。我在OMA工作期间，常听当时在福冈执业的雷姆·库哈斯谈论会议流程的差异——相较于其他国家建筑师常需"争锋相对"的处境，日本社会对建筑师怀有真挚的敬意。合同条款简洁明了，会议议程从不设优先级。在荷兰，通常从最重要、最困难的部分开始。而在日本，议程只是简单的项目清单，前一问题未解决就无法推进下一项。也就是说，如果正在讨论厕所门把手的问题，接下来就会谈施工流程和预算。因此会议有时会相当漫长，但会议结束后就能立即行动，因为所有问题都已解决。

关于艺术家，我们事先获得了名单。我们的理念是为他们提供统一的创作准则：每位艺术家负责一间房间，每间房间对应一种色彩，这种色彩将成为空间语境的组成部分——这是非常清晰的指导原则。有些艺术家严格遵循准则，有些则需要我们协助将他们的创意融入建筑。因此我认为，绝大多数作品都与建筑实现了完美融合。

Ｑ：农舞台是MVRDV在欧洲以外地区实现的首个建筑项目，这段经历对你们后续的职业生涯具有怎样的意义？

首先，能够前往日本旅行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。学生时代，我就已被日本建筑深深吸引。从安藤忠雄开始，到伊东丰雄、妹岛和世等建筑师，他们都秉持着独特的结构设计理念。能够实地探访他们的建筑项目，更是难得的体验。

此外，我还以客座教授身份在东京工业大学与Atelier Bow-Wow共度了一个学期。当时他们也在越后妻有地区开展活动。我们通过他们的住宅项目了解其作品，得知他们参与越后妻有项目时深感欣喜。我由衷敬佩他们的实践，而这次相遇更使我们的友谊加深了。

农舞台项目虽未直接催生其他项目，但随后我们接到了表参道立面改造项目（GYRE）的委托，该项目于2007年竣工。不过在日本从事建筑设计工作通常颇具挑战性。即便客户主动接洽，也往往是"我们会联系您"的模式，导致业务拓展受限。但能在日本工作本身仍是难得的机遇。我的同事扬·库尼克和廖惠欣最近参观了GYRE，其外观至今仍令人惊叹。该项目中，竹中工务店不仅承担本地设计方角色，更负责施工、数据设计、建筑设备供应及部分投资。声誉至关重要，必须竭尽全力让客户满意。在日本工作始终是我们的梦想，我认为这个国度至今仍保留着对匠艺的深厚热爱。

Ｑ：这二十年来，您是如何见证农舞台以及大地艺术节的发展历程的？

后来，我曾有过一次私人假期，带着家人来此游览。我发现置身于风景中的艺术作品收藏不断丰富，这里已成为绝佳的旅行目的地。展览能持续举办这么久，本身就是成功的证明，而且我认为每次举办都更令人兴奋。只是距离实在太远了……否则我定会每次都来参观。

期待大地艺术节与越后妻有地区今后继续发展，为十日町市及新潟县的地域社会提供支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