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悼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「謝謝你，克利斯蒂安」

7月14日，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先生於巴黎醫院辭世，享年76歲。其訃聞在日本廣為傳遞，在此越後妻有地區亦有眾多人士為其逝世深表哀悼。波爾坦斯基是與大地藝術祭淵源最深、參與最久的國際藝術家。

2000年，他在首屆大地藝術祭創作的《亞麻布》裝置，於信濃川支流清津川河畔的0.5公頃田地架設鋼絲，將從居民處收集的數百件白色舊衣等距懸掛其上。這是他考量「藝術家資金有限」而提出的構想。那些反射光線、隨風搖曳的衣物，宛如「曾在此地生活的人們、被迫離開此地的人們靈魂的顫動」，完美詮釋了他一貫探討的人類存在與消逝、生與死的命題。每當暮色降臨，孩童們便興奮地奔跑呼喊：「出來囉～！出來囉～！」。我仍清晰記得沃爾坦斯基的身影——他與當地居民歡快地協力作業，並在對方穿著的T恤上展露笑顏簽名。

2003年，第二屆藝術祭。沃爾坦斯基主動提出參與，與國際知名舞台燈光設計師尚·卡爾曼攜手，在松之山舊東川小學展開《夏日之旅》的創作。懸掛於玄關的無數拖鞋、理科教室裡的野花、教室中垂掛的孩童衣物、從體育館飄來的童謠聲。此處縈繞著昔日學童的氣息，如白日夢般幻現出他們的身影。

第三回，波爾坦斯基與卡爾曼再度造訪舊東川小學，這次是為了在創紀錄的豪雪之冬裡，於越後妻有創作永久性作品。他們渴望認識這片每年近半時間被冰雪覆蓋的土地。體育館內鋪滿稻草，大量舊式電風扇翻攪著氣味與熱氣，持續飄落的雪花殘影與裸露燈泡搖曳生姿，理科教室傳來心跳聲──那是錄製自沃爾坦斯基的心臟聲響。預展時眾多當地長者前來參觀，望著鋪滿雪白床單的壓克力棺木低語：「是啊，被大雪封鎖的冬天就是這般光景。」他們帶來的地域與學校相關物件，如今靜靜收存於音樂教室深處。這件《最後的教室》成為越後妻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，至今仍是最受歡迎的展品之一。

第四回展覽中，藝術家於作品內實施訪客心跳錄音計畫，此企劃於2010年在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以《心跳聲檔案庫》之名，於瀨戶內海豐島得以實現。

2012年第五屆活動中，沃爾坦斯基於十日町越後妻有里山現代美術館［KINARE］的中庭發表了《無人地帶》。這件作品雖已在米蘭、巴黎、紐約展出過，但創作時沃爾坦斯基親赴東日本大地震災區。十六噸龐大的舊衣山堆中，被譽為「神之手」的起重機隨機抓取衣物後又任其墜落。這件宛如昭示人類命運的作品，令觀者為之震撼。

▲2012年7月26日，在三年展開幕前夕，克利斯蒂安·波爾坦斯基為《無人地帶》進行最終調整時的紀錄影像（製作：今井善昭）

此後，沃爾坦斯基持續與越後妻有地區保持聯繫，不僅在舊東川小學二樓《最後的教室》展場內設置《影之劇場～歡樂幽靈們》，更為下屆大地藝術祭積極籌備。參與《最後的教室》營運的當地長者們，如同沃爾坦斯基的代言人般，向訪客闡釋作品意涵，並持續悉心守護著這件藝術品。

我們收到來自海內外眾多人士對沃爾坦斯基逝世的哀悼與追思。從孩童到長者，無數人親身體驗過他的作品，至今仍銘刻於心。沃坦斯基曾表示，即使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被遺忘，也期盼作品能如古老寺院或神社般成為朝聖之地。我們由衷感謝他為越後妻有留下這樣的場所，為我們留下美好的回憶，並在此獻上最深切的哀悼。